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撰稿/程善中國足協主席宋凱向退役國腳發出的青訓動員,切中了中國足球的退役命門。退役國腳下沉青訓,國腳革新不是反哺錦上添花,而是青訓雪中送炭——他們能帶來真實的比賽認知、標準的需解技術動作、職業的開枷足球習慣,這些恰恰是鎖推中國孩子最缺的東西。
但情懷可以點燃一時,助力制度才能支撐一世。退役宋凱在青訓動員中也說:“足協將全力為大家搭建平臺、國腳革新完善保障、反哺暢通渠道,青訓讓老國腳投身青訓有舞臺、需解有尊嚴、開枷有回報、有榮光。”這證明,足協也明白,想要讓退役國腳真正扎根青訓,靠的不是感動與呼吁,而是進行制度革新:讓他們收入有保障、資質有通道、上崗有平臺、職業有奔頭、政策有長效。
只有當青訓變成一份值得干、愿意干、長期干、體面干的事業,退役國腳才會真正留下來,沉下去,帶出來。
▲多位男女足國腳參加亞足聯教練員B級加強班。
收入是橫亙在退役國腳投身青訓面前的第一道,也是最現實的關卡。職業足球生涯讓多數退役國腳保持了較高的生活水準,退役后他們的就業方向大多集中在賽事解說、創業經商、俱樂部管理層等領域,這類工作要么薪資豐厚,要么時間自由,年收入動輒數十萬、上百萬,甚至更高。
反觀基層青訓領域,現狀堪稱慘淡。國內基層青訓教練的薪資水平普遍處于社會中下游,民營青訓機構的啟蒙教練月薪資多在3000至6000元,即便在一線城市,資深青訓教練月收入也很難超過萬元,且存在薪酬上限低,缺乏績效獎勵、晉升加薪機制的問題。更嚴峻的是,基層青訓崗位大多沒有編制、沒有五險一金、沒有穩定的合同保障。對于退役國腳而言,投身青訓意味著收入斷崖式下跌,僅憑情懷根本無法抵消這種巨大的薪資落差。
想要破解收入困局,足協必須建立一套有競爭力、有保障的薪酬體系。一方面,設立退役國腳青訓專項補貼基金,可由足協牽頭,聯合中國足球發展基金會、社會資本、體育彩票公益金共同出資,為投身基層青訓的退役國腳設定薪資底線。此前中國足球發展基金會“社會足球青訓質量提升行動計劃”公益項目就已經針對非營利性社會青訓機構有過相關資助;同時配套訓練績效、人才輸送獎勵,對于從事青訓的教練,每輸送一名球員進入國字號,給予豐厚獎金;另外還需要推動青訓教練職業化保障,確保繳納五險一金,簽訂長期勞動合同,讓青訓成為一份有穩定收入、有職業尊嚴、有上升空間的體面工作。
▲去年8月在北京舉辦的中國足球發展基金會“社會足球青訓質量提升行動計劃”全國訓練營
按照中國足協現行規定,從事青訓教練工作必須持有亞足聯、中國足協頒發的各級別教練資格證,從D級、C級到B級、A級,考證流程繁瑣、周期漫長、費用不菲。D級、C級證書培訓周期至少數周,想要拿到適合青訓執教的B級及以上證書,需要耗時數年,還要經過層層考核、脫產培訓,對于剛退役、想快速投身青訓的國腳來說,時間成本極高。更值得商榷的是,這套考證體系重理論、輕實戰,即便他們能教給孩子最實用的足球技巧、賽場意識,也會因為一紙證書被擋在青訓門外。
破解資質局限,足協必須打破僵化的證書考核教條,建立退役國腳教練資質綠色通道。其實早在2021年,中國足協技術部已經為退役足球運動員開通了綠色培訓通道。能進入綠色培訓通道的球員需要滿足參加頂級聯賽、中甲聯賽、女超聯賽、女甲聯賽一線隊賽事五年及以上的條件。其中男足球員在成年國家隊上場每場記5分,頂級聯賽上場每場記3分,中甲聯賽每場1分,總分需達到250分以上。女足球員在成年國家隊上場每場記5分,女超聯賽上場每場記3分,女子總分需在200分以上。精英教練員通道程序由D級開始向高一級別進階直至C級,可不受持有原級別證書最低時間規定限制,但執教執照需在有效期之內。已經歷綠色培訓通道且已持有C級教練員證書的學員需至少經歷6個月帶隊實踐并提交所在單位所出具的實踐證明后方可申請參加B級培訓課程。從B級升至A級將按正常升級程序要求執行。
這個綠色通道現在看完全可以再放寬一些,比如,擁有國家隊正式出場經歷、職業聯賽頂級聯賽出場經歷的退役國腳,無需從D級證書開始逐級考證;投身青訓達到一定時段的退役國腳,可以在教練培訓時走綠色通道;對于想要執教高端青訓的退役國腳,開通B級、A級證書快速考核通道,簡化理論考核流程,重點考核實戰教學能力。
▲2021年,中國足協就為退役球員開通了綠色培訓通道
國內青訓體系長期處于散、亂、弱的狀態,缺乏統一、規范、高效的崗位對接平臺,導致退役國腳的青訓意愿與基層崗位需求完全脫節。
當前國內青訓平臺主要分為三類:一是民營青訓機構,往往規模小、缺乏規范管理,多數機構無力聘請退役國腳級別的教練,也沒有成熟的人才培養體系;二是職業俱樂部梯隊,崗位名額有限,且大多內部消化,對外招聘極少,門檻極高;三是校園足球、社區足球,受教育部門、社區管理限制,缺乏專業足球教練崗位編制,即便有崗位,也難以發揮退役國腳的專業優勢。很多退役國腳表達青訓意愿后,不知道該聯系哪個部門、去哪里應聘,而基層校園、社區、偏遠地區的青訓點位,又極度缺高水平教練,形成“一邊有人想教,一邊無處可教”的尷尬局面。
足協需要承擔起統籌搭建平臺的核心責任,建立全國退役國腳青訓崗位對接中心。一方面,足協聯合地方足協、教育部門、職業俱樂部、民營青訓機構,全面摸排全國青訓教練缺口,梳理校園足球、社區青訓、五級青訓中心、俱樂部梯隊的專屬崗位,建立全國統一的青訓崗位數據庫,明確崗位地點、職責、薪酬、保障;另一方面,搭建線上線下對接平臺,為有意愿的退役國腳建立人才檔案,根據其技術特點、執教意向、居住地點,精準匹配基層崗位。同時推行國腳青訓支教計劃,鼓勵退役國腳前往足球欠發達的中西部地區、縣域校園執教,給予額外地區補貼,實現優質青訓資源的均衡分配,讓退役國腳的青訓熱情有處安放、有平臺施展。
▲中西部的足球熱土,不缺充滿激情的足球少年,缺的是精英青訓教練
基層青訓教練普遍面臨上升通道狹窄、職業天花板極低的問題,對于退役國腳而言,投身青訓不僅要面對當下的收入落差,更要承受未來職業發展方向迷茫的焦慮。
多數青訓教練干了十幾年,依然扎根基層,薪資、職位毫無提升,既沒有職業成就感,也沒有行業認可度。反觀歐洲足壇,青訓教練是職業教練、國字號教練的核心儲備力量,巴薩、拜仁等俱樂部的一線隊主帥,大多有青訓執教經歷,歐足聯也建立了完善的青訓教練晉升體系,優秀青訓教練可直接晉升梯隊、一線隊,甚至入選國家隊教練組。國內這種“干青訓沒前途”的行業現狀,讓退役國腳看不到長期發展的希望,自然不愿將青訓作為終身職業。
破解晉升瓶頸,足協必須搭建青訓教練直通職業隊、國字號的晉升體系。一方面,建立青訓教練等級評定制度,從初級到高級,等級與薪資、崗位、權限直接掛鉤,階段性根據教學成果、人才輸送數量進行評級晉升。另一方面,明確職業俱樂部一線隊、國字號教練組選拔優先錄用優秀青訓教練,將青訓執教經歷作為核心考核指標,打破“一線隊教練與青訓教練割裂”的局面。同時,設立青訓教練榮譽體系,評選年度優秀青訓國腳教練、人才輸送功勛教練,給予行業表彰,提升青訓教練的職業榮譽感與社會認可度,讓退役國腳意識到,扎根青訓不是職業生涯的退路,而是通往更高職業平臺的必經之路。
▲汪強在接受本報專訪時就明確表示:扎根基層非終點,而是新起點
回顧過往,足協曾多次在青訓教練的培養層面上做出過努力,但大多缺乏中長期規劃,沒有固定的資金預算、制度保障,領導換屆后政策便被擱置,前期投入付諸東流。這種朝令夕改的政策環境,讓行業失去信心,退役國腳未嘗不會有在政策持久性上的擔心。
想解決問題,足協必須將退役國腳青訓計劃寫入中國足球中長期發展規劃,形成固定制度。一方面,明確專項財政預算,每年從中國足球發展基金會、體育公益金中劃撥固定資金,用于退役國腳青訓補貼、平臺建設、教練培訓,資金使用公開透明,接受社會監督,杜絕挪用、斷供。另一方面,建立政策執行考核機制,將退役國腳青訓落地情況、青訓人才培養數量,作為足協、地方足協的核心考核指標,與管理層績效掛鉤,不因人事變動、領導更換而調整政策。同時,建立長效監督機制,邀請媒體、球迷、退役國腳代表共同監督政策執行情況,確保號召落地不打折扣、長期執行。
當前,在國務院政府工作報告已將“加快重塑足球青訓體系”作為2026年政府工作任務的情況下,資源和政策對于中國足球青訓的傾斜是必然的,在此基礎之上招攬退役國腳們投身青訓是務實之舉。在對投身青訓的退役國腳給予充分保障的同時,對于那些非球員出身,甚至學歷不高但兢兢業業的基層青訓教練,也應該“雙軌并行”給予相關保障,比如對基層堅守者(非球員出身),給予實打實的資金補貼或職稱評定傾斜,認可他們的基礎性貢獻。要知道,引入退役國腳是為了“做大蛋糕”(擴大參與基數、提升專業高度),而保障非球員出身教練的權益是為了“分好蛋糕”(維護生態穩定)。只有兩者都得到尊重和支持,青訓的金字塔基才能穩固。
編輯 | 搞快點 圖片 | 中國足協&視覺中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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